子時。

一輪明月亮高懸在夜幕之上，月光清明而皎潔，卻偏偏照不進那條彎彎曲曲的老巷。

兩道人影停在了一幢老敗而破舊的居民房前。

“嘎吱……”

頗有些年頭的木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一聲令人酸牙的聲響，推那門的高瘦男人自己都被嚇這聲了一跳，忍不住縮了縮頭，讓到一邊去。

蘇白湊過臉去瞧，迎面一陣陳舊黴味讓他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屋裏很是簡潔，甚至可以說空曠了。只有一張桌子和床孤零零擺放在裏面，上面還布滿了許多灰塵，唯一醒目的便是掛著中間的紅白結婚照。

蘇白簡單地掃視了一眼，屋內窗戶緊閉，也不知道是不是開門時躥進來的風，發黃的窗簾微微揚起，憑借著微弱的月光，頓時心下了然。

驀地，一陣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高瘦男人頓時覺得毛骨悚然，頭頂上一下又一下地搖擺著的老舊電燈的襯托下顯得這座房子更是詭異。

“嗚……”

蘇白抱著手臂淡定地看著剛剛屋子中一閃而過的黑影，一雙血紅的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著門口這兩人。

而站在蘇白旁邊的中年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打了個寒顫，苦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地拉著他的衣袖，顫抖的聲音透出此刻恐懼的心情：“大、大師！你可要幫我好好看看！這屋子可邪門了！我我租出去三個人，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在醫院……”

“……”蘇白瞟了一眼拉著他袖子哆哆嗦嗦的中年男人，沒有說話，故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凝視前方，思索著等會該要什麽價好呢……五萬？會不會太少了……十萬？

不等對方開口，一道陰風帶著隱隱黑氣直射兩人所在的位置，蘇白趕緊回過神來，迅速拉著中年男人的手臂閃到一邊，回頭對他喊道：“先躲起來！”

蘇白從衣袖抽出一張符紙，口中念叨了幾句，朝屋子中那副詭異的結婚照，伸手揚去。

只聽見砰的一聲如打雷般的悶響，這時一張醜陋潰爛的臉竟然出現在照片裏，照片裏的女人眼球突兀發出猩紅暗芒，好似幽幽地盯著蘇白，十分駭人。

躲在桌子後的中年男人哆嗦了一下，手腳顫抖趕緊閉上雙眼，發白的嘴唇不停蠕動似乎在默念著什麽。

狹小空曠的屋子瞬間被濃烈陰暗的戾氣包圍，下一秒，一團黑霧隨著尖銳的指甲直撲過來！

“哼，這樣都不肯消散麽。”蘇白眉毛一挑，靈活地揮動手指，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紅字黃符，口中念了幾句咒語，黃符瞬間脫離蘇白指尖化作一道火焰朝那照片飛去。

“嗚呃啊啊啊——！！！”

空曠的屋子平地響起一聲尖銳的慘叫，那張詭異的結婚照在熊熊火光中燃燒。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女人漸漸地現出原形，如海藻般的頭發遮不住那張潰爛滲人的臉，突兀的眼球不去看蘇白，而是死死盯著蜷縮在桌子後的男人，“你……”

那男人聽到聲音後猛然一怔，就是不肯睜開眼睛，那女人忽然不語流出了一道血淚扯著喉嚨哈哈大笑起來，絕望又淒厲的笑聲貫穿了整座屋子，軀體在火焰中掙紮扭曲最終與那張結婚照一起燃燒殆盡。

帶著最後一眼的不甘與恨意化為一片塵煙。

塵埃落地，屋子瞬間恢覆平靜，明亮的月光也透過窗子灑了進來，

仿佛剛才的事情都只是一場幻覺。

“搞定。”蘇白長呼一口氣，拍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咳嗽兩聲輕飄飄地開口，“十萬打我賬上。”

中年男人還是楞楞地坐地上，緩緩睜開拉攏的眼皮，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這種靈異場景，還是因為這女鬼顯形後的本來面貌，總之是嚇尿了。

“真的是她……”片刻之後蘇白回頭，見那中年男人怔怔地跪地上喃喃，雙眼變得空洞無神，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鬼這種東西，然而他第一次見到的鬼，居然是他的老婆。

收起那副畏縮樣子的中年男人自嘲地笑了兩聲，木訥僵硬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嗚咽起來：“是我對不起她……”

嗯……？

蘇白微微偏頭，其實他也早有預料這鬧鬼的事情和中年男人必然有關，進屋後看到那張結婚照時就已洞悉一切。

目光再次朝屋內放著結婚照的地方投去，他老婆死後怨氣不散附在照片上不肯投胎，憑著這股強大的怨念成了游魂野鬼，卻因為執念太深出不了這屋子。

這麽深的執念也只怕和這男人有關……

蘇白一邊咋舌，這個時候他是不是應該感嘆一聲還好他老婆的執念在此，不然出去危害人間轉做厲鬼就更難對付了？

蘇白故作沈思地摸著下巴，拍板定案：“二十萬記得匯過來。”

“嗚嗝……額？”坐在地上痛哭的男人聞聲楞了一下，臉上掛著眼淚鼻涕樣子十分淒慘：“不、不是十萬嗎？”

蘇白扯起嘴角擺擺手，雙手抱著頭慢慢悠悠地走出小巷：“就當是我幫你那可憐的老婆討的好了啰……”

別的不說，這種事情蘇白的除鬼師生涯中遇見不少了也就見怪不怪，反正不過是男人富了之後拋妻棄子然後幡然悔悟的橋段，其中的故事蘇白也沒有興趣知道，女鬼縱使可伶，也最多只換來後人一聲悠悠嘆息。

兩個月後。

在一個陽光懶散的午後，宅在家裏的蘇白穿著家居服優哉悠哉地靠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看電視毫無形象可言，擺在茶幾上的茶水冒著冉冉霧氣。

正當蘇白百無聊賴打著哈欠準備換臺的時候，忽然窗簾微動，一陣清風襲卷而來，回過神來電視前多冒出了一個身穿道服的白胡子老頭。

老頭摸著長長的胡須，笑的一臉和藹可親：“小白啊，為師來看你了。”

“師傅……”蘇白定眼一看，立刻從沙發上爬起來坐直，低頭暗叫不好，擡頭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臉，“師傅快坐！這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呢……”

“哈哈哈哈……”褚會大笑一聲撫了下衣袖，輕攏袖袍坐在蘇白對面的沙發上，對著這個自己最小的徒兒笑瞇瞇地開口，“我怎麽不知道我的徒兒最近那麽刻苦，還閉關修煉了？”

蘇白嗆了一下，眉毛一抖，自從那次除完鬼後沒幾天二十萬就到賬了，這錢夠自己逍遙好一段時間了，幹嗎還去外面東奔西跑？匿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居然被師傅給發現了……

褚會繼續摸著胡子道：“嗯……上一次任務收了多少錢？”

蘇白面色不改：“二十。”

“唉，我家徒兒真是太拮據了，二十也能用兩個月啊……？”

“……萬。”

老頭子聽聞後馬上換了一副似是責怪他不應該要錢的表情，嚴肅道：“二十萬？全撈包了？”

蘇白立馬反應過來：“沒有！留著給您老人家養老！”

“呵呵呵，我知道我徒兒最有孝心了。”老頭子目的得逞，樂呵呵地笑了面目慈祥，“其實，這次前來也不光是來看徒兒你，而是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蘇白見褚會終於進入正題，松了口氣撇嘴道：“什麽事？多少錢？”

“你就知道錢！”褚會笑瞪了他一眼，蘇白本身是孤兒，見他是至陰之體便收做徒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教育問題，這小子本來性格散漫倒是對錢越看越重。

蘇白吐了吐舌頭，褚會師傅表情漸漸地嚴肅起來：“徒兒，你可知道最近陵墓連續被盜的事件？”

蘇白偏頭沈思一會：“就是那個連續盜掘並破壞陵墓的事件？都登了好幾期報紙了……”隨後睜大眼睛，“師傅你不會要改行去當文物警察不抓鬼改抓人了吧？”

“臭小子！這行是能隨便改的？！”褚會吹胡子瞪了一眼蘇白，見蘇白訕笑兩聲才繼續緩緩道來，“我前些日子路過雲冀山見山中黑雲圍繞，本來想上去一看究竟，卻沒想到它溜得倒是快，隔天就聽說這山中的有一座陵墓被掘，這事非尋常必有鬼，於是順道前去清雲山找清苑道長算上一卦。沒想到清苑道長和我預想的一樣，早早的就算好了。”

蘇白這時候突然又了興致，拿起一塊酥餅往嘴裏塞：“然後呢？那卦上寫的什麽？是不是大兇特兇？”

“是也不是，這卦說起來也奇怪，老夫不喜研究這些東西，只管讓清苑道長說明卦中的意思，他只說了幾個字。利涉大川，互濟，三千水，白虎倏動。”

白虎倏動……蘇白細細咀嚼著酥餅，琢磨著這幾個字，也陷入了沈思：“這跟連續盜掘陵墓之間會有什麽聯系麽？”

褚會簡言道明：“掘的都是王陵。”

蘇白瞬間明了。

褚會站起來撫著長須接著笑道：“這卦象看起來似乎十分兇險，其實是暗指我們有貴人相助，此番前行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哦。”

“……”褚會摸著胡子笑瞇瞇的等著下文，發現等了半響也不見蘇白開口，略帶不滿地咳嗽了兩聲。

而蘇白摸著下巴開始思索晚上應該買什麽菜……

“咳！”

唔，菌菇排骨和紅燒豬腳好了，米也快沒了得去買……

“……咳咳！”

等蘇白事情想妥當之後回過神來發現褚會正鐵青著臉對自己幹瞪眼，於是撓撓頭訕笑道：“唉，師傅，這種事情讓你們這些前輩去好了……我一個還沒出師，學藝不精的小鬼頭，就不要去礙手礙腳的了……”

褚會不滿地哼哼了兩聲，腳步徘徊：“老夫找你來自然是來讓你去歷練歷練的，你整天就知道偷懶。”

“有報酬嗎？”

“呵呵……”褚會看著蘇白笑了起來，一擺手豪氣道：“你收拾收拾吧！，這劫說大不大，給你和你師兄前去歷練正正好不要丟了我們除鬼師的臉！”

“等等有多少錢啊師……師、兄？”蘇白正準備死皮賴臉的哭上幾回，卻聽見師兄這個詞意外的楞了一下。

以往師傅每回教他法咒畫符的時候都是一個人拉著他去郊外，從來都沒見過其他幾位師兄，只知道自己是最晚入門，也是最後一個入門的。

當然他也不是很感興趣，從小到大他感情一向比較淡，甚至連朋友都沒有的他安心在家當了個宅男。

“好了，”褚會平了平身上起皺的道服，撫著胡須看起來十足的仙風道骨，伸手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寫著“移”的黃符，熟練地夾著指尖，“明天早上我讓你師兄來接你，至於去哪裏你師兄自會知道。”

說完褚會閉眼捏了捏黃符，口中喃喃幾句，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白還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這種高級的瞬移系法符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啊……

半響之後，回過神來的蘇白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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